“我老了。已经不能再给你什么帮助了。你去军事学院进修吧。”
    莫莱把话说得十分隐晦。
    她年纪大了，战斗力不如年轻的时候，也不能像妄玫那样裹着厚厚的黑袍仍灵巧如狐。
    再加上她成名已久，拿手的战术和格斗技巧都已为人熟知，出面次数太多很容易被人识破身份。
    军事学院由于特殊的人才培养制度，校长不允许贵族插手学院的教育方针。
    因此，他们在女皇的管辖范围之外。
    小公主到了那里，恢复了一些自由，也许能想办法抽出时间和手下汇合。
    “真没想到。无所不能的您也有一天会说出这种话。”
    妄玫有些感伤，背过身去，不看老师的眼睛。
    她们不仅是师生，还是坚实的盟友。
    莫莱是她的引路人，在她年少时期救了她一命，又跟到帝国首都，辅佐她在私下进行反叛事业。
    谁能料到，不得不分道扬镳的时刻终将会到来呢？
    是的，分道扬镳。
    妄玫有不祥的预感。
    现在风声鹤唳，叛军节节败退。有几个比较重要的人物已经落网。
    莫莱再不离开，等帝国军对俘虏的拷问结束，就没有离开的机会了。
    “我会照您说的去做的。您忙碌了大半生，也该为自己而活了。辞职回家，好好休息吧。”
    狠了狠心，妄玫转回身来，以最柔和的微笑和最不容置疑的口吻如是说道。
    莫莱必须走。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的伪装远远不像妄玫自己一般滴水不漏。
    莫莱本人也意识到这一点，脱下帽子，冲妄玫行了个告退礼。
    不是大臣对公主殿下的礼节。
    而是急流勇退的前辈，谨以此纪念，对知而无畏的后辈的尊敬。
    *
    近日的变故接踵而至。
    不禁让人联想到席卷而来的风暴。
    风暴中心看似是平静的，但早已摇摇欲坠，只能艰难地维持在平衡状态，没有塌陷。
    先是姬霜带未婚妻去试驾机甲。
    未婚妻摆摆手，一副很恐惧的样子，死活也不愿踏入基础型机甲一步。
    “你就进去，试一试，权当作玩游戏。这些练习用的机甲级别很低，功能不全，对精神体孱弱的向导也很友好。”
    姬霜劝道。
    她太希望未婚妻能通过练习提升身体素质了，这样面对她这位高级哨兵时，压力也会大大减轻。
    “我好害怕。”妄玫神色仓皇，“不变强不可以吗？”
    若是换作其他要求，姬霜二话不说就答应她了。
    但她只想维持现状，不想提升自身能力，那么姬霜无法纵容她一路走向夭折的未来。
    “不行。必须变强。”
    姬霜咬了咬牙，严厉地呵斥未婚妻的软弱，即使会让近日对她封闭心扉的未婚妻更加冷淡。
    出乎她的意料，妄玫没有生气。
    只见帝国的玫瑰仰起头，凝望机甲硕大的身躯。
    阳光照射在她身上，为她涂抹了一层灿金的色彩。
    她的侧脸是那么精致，下巴的弧度是那么柔美。
    更衬得她吐出的话语也字字句句如珠宝般珍贵。
    她说，“好呀，以我们的关系，我总是会听你的。那么，我能进入军事学院学习吗？”
    姬霜始料未及，愣住了。
    军事学院的残酷，怎么是一位娇贵的公主能承受的呢？
    再之后。
    姬霜没有同意妄玫的请求，退而求其次，让她使用自己的猎豹号，双人试驾。
    熟悉的机甲能提升安全感。
    有自己在旁边看着，也不会出事。
    猎豹号滴滴作响，与新加入的驾驶员进行匹配测试。
    屏幕的数字呈笔直的斜线向上。
    10％、20％、30％……
    最后飙升到95％。
    “怎么可能？这是为我量身定制的机甲，就连我的匹配度也只有98％。”
    姬霜又高兴又狐疑。
    高兴的是，未婚妻的潜力很高，高到常人望尘莫及，只比她略微逊色。
    同时也证明两人相性很好，婚后会过上幸福的生活。
    狐疑的是，和猎豹号有高达95％匹配度的向导，怎么可能没有精神体，又怎么可能晕云霄飞车？
    猎豹号的性能不必多提，是帝国一等一的超级机甲，出自大师海茵塔之手，没有复制品，也没有平替。
    “怎么会是这个结果？太奇怪了。”
    姬霜一会儿盯着大屏幕看，一会儿盯着似乎陷入沉思的老婆。
    不等她再询问些什么，一则通讯打断了她们的交流。
    与通讯同时跳出的，还有星网的头条。
    通讯内容如下：
    [姬霜将军敬启：
    经调查，左丞相莫莱即为叛军的二号头领“墨绿”；同时也是联邦的内应，代号为“葛林”。
    现已将其抓捕归案，择日送上军事法庭。]
    这条是大法官尤奏发来的，仅作通知同僚之用。
    星网的头条，措辞就要抑扬顿挫多了：
    [爆！帝国左丞相实为联邦派来的内鬼？一手引领平民反叛浪潮？]
    姬霜连忙捂住通讯腕表，不想未婚妻看到那些直戳心眼的文字。
    可妄玫的视线已经轻而又轻地掠过那里，迷蒙如雾，忧伤如诗。
    “我对她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
    妄玫以诗一样的目光，隔着姬霜的手掌，对腕表的显示屏投以垂怜。
    面对着姬霜愕然的表情，她又温和道：
    “以往我对她的顺从，是不敢拂重臣的颜面。其实，我从来没有靠近过她的心。联邦的探子，也绝不会给像我这样的敌人以靠近的机会。”
    姬霜启唇，不知该说什么好。
    妄玫捧起了她的脸，在她唇间印下一吻：
    “让我去军事学院吧。我不想再弱小下去，不想看其他人的脸色行事。”
    这一次，无法拒绝。
    姬霜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好。”
    第21章 失去了帮手的她，画地为牢，独自称王。
    与银狐的再次相遇，来得如此之快，超出了姬霜的预想。
    不，并非完全没有想过会正面对上。
    毕竟，叛军的二把手“墨绿”可是被抓进监狱了。
    身为一把手的银狐，此时不来救援，更待何时呢？
    只是，姬霜以为银狐会收敛些，不会在风声紧张的时候贸然出头。
    “那家伙，果然是个很嚣张的向导啊。”
    不知是强者间惺惺相惜的感叹，还是单纯对敌人的嘲讽，姬霜长吐一口气，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她的指间夹着一封信函，是字迹清秀的手写信，也是预告信：
    [嘻嘻，好久不见。
    趁虚而入偷走别人珍贵的绿宝石，可是很不道德的哦？
    墨绿女士是我重要的宝物。快些还回来呀。不想还吗？那我只好亲手把她夺回来咯～
    你亲爱的，银狐致上。]
    信的反面是一行地址，依然使用流畅的花体字书写。
    跳跃的字符，似乎是对姬霜的挑衅，诉说着：想阻止我？那就来这里吧。
    “去就去。难道以为我怕你吗？”
    姬霜抖了抖信纸，不把手下败将的小把戏放在眼里。
    她认真阅读了一遍银狐给出的地点，然后，没有叫任何帮手，直接开着机甲去了。
    这是她们1v1的对决。
    不需要第三者介入。
    也许姬霜还存着招揽那女人的心思吧。
    也许，她只是想起了未婚妻妄玫雾蒙蒙的眼睛，——那里含着为“墨绿”、也就是左丞相莫莱而渗出的泪水。
    她是想放一把水，让银狐把人劫走吗？
    想不明白。
    她只明白，没有流下的眼泪，仿佛烫在了她的心头，使最柔软的部分酸涩阵阵。
    *
    “到了，就是这里。”
    漆黑的机甲如流星将澄澈的天空撕裂，划出一道痕迹之后，施施然降落在首都星的地下监狱附近。
    从在地表打开合金大门的猎豹号中迈出的，正是属于姬将军的阔气皮靴。
    人近中年的姬霜，梳着利落的黑发，鲜红的眼眸透出捕猎者的光泽。
    她不是一个美女，但强硬的气势永远不会使旁人忽略她的存在。
    今天，她穿着便于作战的紧身衣，枪闸叮呤咣啷地挂在腰间。
    暗淡无光的黑衣和枪支散发的黑光，令她周身的戾气更鲜明了。
    会不会有人误以为她是黑豹化成的女人呢？
    那股兽性，那股野劲，是人类很难拥有的东西。
    不知道。
    能够知道的只有：在人群中，众人往往一眼就被她冷酷的面容吸引目光。
    ——然后，受到了震慑一般，远远地与她拉开距离。
    银狐的预告函所说的地点，就在地下监狱的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