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才得知人家根本不在意这些功劳，已经自行回府补眠去了。
    可笑她们当初还将黄三当成对手，生怕她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和利益，如今一看真是自惭形秽。
    宴会搞得一如女皇陛下的奢靡风格，美食、佳肴、莺歌、燕舞。
    上百支碗口粗的蜡烛，照得夜色如白昼。
    以往觉得这富丽堂皇的夜宴很美。
    可亲眼见过了这个国家最底层的百姓过着怎样日子的二皇女却欣赏不起来了。
    她看着那摇曳的烛光，脑子里只有玉笙对她说的那句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一瞬间感觉手中的酒和肉都不香了。
    她转头四下打量一番，发现跟在自己亲历了救灾一线的那些谋士们脸上的笑容都有些不自在。
    这一刻，二皇女做出了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决定——以后的新晋官员都得从基层做起！
    只有直面过民众的疾苦，他们才能将心比心，沉下心来做事。
    好不容易终于捱到了论功行赏的环节。
    那些谋士因为玉笙的缺席，一个个都表现地无比谦虚。
    就让人感觉到二皇女非常御下有方，而且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属下。
    而厚着脸皮将黄三的功劳揽到自己身上的二皇女就表现得更加谦卑了。
    一口一个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集思广益的结果，功劳属于所有参与救灾的人。
    虽然黄三说了是心甘情愿把功劳让给她，让她在女皇陛下面前多挣点脸，好赶紧将太女踩得实实的，翻不了身。
    但她毕竟不是那种贪属下功劳的人，第一次干这种事情，让她实在忍不住理不直气不壮。
    母皇和各位大臣的吹捧更是叫她汗颜。
    这次赈灾让她彻底看清楚了自己到底几斤几两，要不是有黄三在，他们肯定要焦头烂额，每天忙于补各种窟窿。
    说起来黄三好像很喜欢一些新奇好看的宝贝。
    她打算回去和王夫商量一下，让王夫挑完他自己喜欢的，再挑一份黄三会喜欢的东西给她送过去。
    -
    酒过三巡，宴会终于散场。
    二皇女刚将王夫扶上马车，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二殿下，请留步。”
    二皇女转身，发现追过来的是自己的小姑子荀瑞。
    今天这个晚宴，荀瑞身为侍郎，自然也是在场的。
    不过并未与他们坐在一处，离得比较远，也没方便打招呼。
    如今见荀瑞叫住她，二皇女还以为她是要见自己哥哥，正要叫王夫，就听荀瑞道：“二殿下，我有话对您说，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啊？哦哦，可以。”
    两人往路边走了两步，二皇女注意到荀瑞看她的眼神非常奇怪，似乎有那么几分鄙夷。
    ？？？
    她怎么了，小姑子要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二皇女心里慌得一批：“发生什么事了吗？”
    荀瑞一咬牙：“二殿下，您那位谋士黄三为何没有来？是因为她的功劳都被您贪了吗？”
    二皇女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哦！
    二皇女好容易挤出个皮笑肉不笑：“荀侍郎怎么会这么想呢？”
    “那些明明都是黄姑娘想出来的，她在信里都告诉我了。”
    “什么！”二皇女大惊。
    这两人居然背着她，书信往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真是造孽哦！
    然而，她这反映落在荀瑞眼中却是她被揭穿了，所以惊慌。
    “你把她怎么了？”荀瑞恶狠狠瞪着她，“我没想到二殿下您竟是这样的人。”
    二皇女扶额，这事闹得。
    “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我知道我说了你也不信。这样你跟我上马车，我让你哥跟你讲好吧？”
    荀瑞用怀疑的小眼神瞅着她半晌，最后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二皇女心哇凉哇凉的，感觉很受伤。
    很想去自己的王夫那里寻求点安慰，然而，她现在却只能站在马车外面。
    因为荀瑞说他想和荀王夫单独聊。
    可怜的二皇女只能默默缩回一条踩上了马车的腿，大度表示“你们聊，你们聊”。
    从自己哥哥口中得知了确实是黄三自己不想来领功，故意把功劳让给二皇女来给她在女皇面前挣脸。
    荀瑞知道是自己误会了，有些尴尬，便要告辞。
    但荀王夫何等敏锐的人，如何还看不出自己这个弟弟的心思。
    “瑞儿，你对那黄三……”
    荀瑞顿时支支吾吾起来，脸色红得滴血。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自家弟弟这显然是动心了啊。
    想想也能理解，他都已经二十了，如果不是因为扮成女孩子，早就已经嫁为人夫。
    而黄三又实在是一个太能让男子心动的女人了。
    “你对她动了心，那她喜欢你吗？你的年纪可比她大三岁呢。”
    荀王夫也不想这么直白，但事实便是如此，女人都爱找年轻俊美的小公子，哪怕自己已经四五十岁，徐娘半老了，也还是想找十五六岁的小公子。
    如荀瑞这样二十岁还未嫁人的，已经算是嫁不出去的老公子了。
    荀瑞红着脸：“我不知道，但她说她喜欢有才华的男子，对年龄不那么在乎。她还问过二殿下你有没有未许配人家的弟弟。而且，我和她很聊得来，她送我的东西总能让我喜欢。”
    “那你告诉她你是男儿身了？”荀王夫瞬间紧张起来。
    荀瑞男扮女装当官一事若被爆出来，那可是欺君之罪。
    他已经嫁人了不会受牵连，但整个太傅府都脱不了瓜葛。
    荀瑞连忙摇了摇头：“没有，没有，我知道轻重。”
    兄弟二人之间在这句话后陷入了沉默。
    第290章
    男德男德，歪瑞古德（17）
    看着这样的弟弟，荀王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虽说选择男扮女装入朝为官，也是瑞儿自己的选择，但他的所作所为也是为了保住太傅府的荣耀。
    母亲已经年迈，当年不顾自己四十岁高龄生下瑞儿也是因为想要个能够继承家业的女儿。
    不然等她告老还乡之后，荀府也就只能没落了。
    嫁出去的几个儿子没了坚实的娘家做靠山，若日后遇上什么事，可怎么办。
    然而，天不遂人愿，生下的却还是个儿子。
    无奈的太傅只能抱养了一个女婴，假称自己生的是个女儿。
    但很快随着女婴一点点长大，太傅感到了绝望。
    这个女婴来自一对穷苦未读过书的农民夫妻，大约真的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抱养来的女儿在读书方面毫无天赋。
    六岁开蒙的年纪，别的孩子已经能通顺的读下三字经，她却连字都还认不全。
    而旁听的小儿子只是听了一遍，便能够一字不差地背诵出来。
    太傅府的儿子都很有才华，但瑞儿无疑是他们兄弟四人中天赋最好的。
    荀太傅一边惜才，一边无比惋惜小儿子为何不是个女儿身。
    时光飞逝，转眼荀瑞长到了十四岁，到了男孩子可以定亲的年纪。
    原本荀太傅的想法是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嫁给自己包养的女儿，这样一家人还在一起。
    然而荀瑞却不愿，他说他对“姐姐”只有姐弟之情。
    荀太傅却知道，儿子这是看不上那个榆木疙瘩一样的养女。
    这些年，即使荀太傅悉心培养，但养女真的没有半点念书的天分。
    别说参加科举考中进士，入朝为官延续家族的荣耀了，以她的水平，怕是连秀才都考不上。
    看出了母亲的心结，荀瑞突然道：“母亲，我不想嫁人，我可以去考科举，我可以入朝为官，我可以延续家族的荣耀！”
    母子俩一番长谈后，终于做出了让荀瑞男扮女装，成为荀府一直对外说的小女儿。
    至于养女，也和她认真说明了情况，仍将她养在家中，不过身份变成了远道而来的表姐。
    这位养女脑子不太好，心思倒是很质朴，得知真相后，她反而松了口气。
    其实这些年，她一直也顶着巨大的压力在读书。
    母亲是博学著称的太傅，家中三个哥哥和一个“伴读”每个人读书都比她厉害那么多。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就是脑子一团浆糊，为什么明明很努力了，却还是读不懂那些家人都觉得非常简单的书。
    现在她知道了，因为她就是个农民的女儿。
    她是真的松了口气，不用再逼迫自己去读书，对她来说简直美好的跟梦一样。
    就这样，男扮女装的荀瑞开始了他开了挂一样的科举之路，连中三元，十七岁便状元及第，进入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