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臻轻笑一声，“你录音了吗？”
    徐斐猛地攥住了床单。
    “没有, 可是你觉得秦晋——”
    徐斐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声不轻不重地敲门声给打断了，顾明臻径直进去了洗澡间，懒得理他。
    徐斐这次确实被顾明臻气得不轻，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还会遇到这种人。
    这种跟着秦晋真的只是为了钱，别无所图的人。
    居然不受激，还反过来嘲讽自己。
    想到这，徐斐便忍不住掏出手机。
    他想告诉秦晋，顾明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可手机掏出来，徐斐自己也愣住了。
    他的耳边又响起顾明臻刚才说的那一句话。
    淡淡的，带着讥诮，带着笑意的那句话。
    “你录音了吗？”
    这家伙！
    是的，徐斐竟然完全拿他没办法。
    不过不只是徐斐头疼，顾明臻这会站在洗澡间里，也很是头疼。
    他知道徐斐跟秦晋之间只怕不是简单的包养关系，徐斐好像很讨厌秦晋，但又一方面很依赖秦晋。
    要不然为什么一边嘴里说着那些狠毒的话，一边却又时不时拿着秦晋出来压人。
    但顾明臻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所以他也拿不到徐斐的把柄，只能这么跟徐斐熬着。
    顾明臻真是怕自己熬出神经病来。
    热水哗啦啦地冲洗而下，顾明臻一边清洗着身体，一边想着剧本里的那些剧情，尽量把徐斐和秦晋两个人都抛之脑后。
    而他，倒也做到了。
    只是……
    在雾气朦胧的一个间隙，顾明臻陡然睁开眼，想起了一个人。
    张俊成。
    也不知道张俊成怎么样了？
    虽然秦晋说会给张俊成安排，但顾明臻觉得张俊成那个性格估计会因为这件事遭到很大的打击。
    张俊成可以说是顾明臻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唯一一个不作妖的人了。
    虽然多少有点小毛病，但瑕不掩瑜。
    混在这个圈子里，还能坦诚待人的，真的不多。
    顾明臻自己都做不到。
    想着想着，时间就过去了很久，顾明臻洗完澡，擦干身体从洗澡间走出来。
    正考虑着要怎么样有技巧地避开同徐斐的谈话，顾明臻却陡然发现，徐斐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走了也好。
    顾明臻擦了擦头发，翻身上床，索性就睡了一觉。
    ·
    晚饭徐斐也没有回来吃，助理小张把饭送来，顾明臻一边吃饭，一边就淡淡问助理小张：“徐前辈去哪里了？”
    助理小张听到这话就笑了笑，说：“他跟导演开车去附近吃火锅了。”
    哦？
    顾明臻眉头微微动了动，淡淡一笑，道：“也好。”
    “顾哥？”助理小张有点莫名其妙。
    而顾明臻这个时候夹了一条芦笋，一边嚼一边摆摆手，“没什么，我随口一说。”
    “哦……”
    助理小张自己也吃了一点菜，然后他就说，“最近公司那边筹划着给您弄了几套宣传方案，一会顾哥你抽空看看吧。”
    “几套？”顾明臻有点意外。
    助理小张笑道：“是，让顾哥你自己选嘛，公司这会也看出来您挺有潜力的，还有让你去唱个歌，发张ep的打算呢。”
    顾明臻听到这，微微一愣，“是李维跟你说的？”
    助理小张点点头：“是啊，维哥这两天就一直在跟我谈这事，说等方案出齐了再告诉顾哥你。”
    这两天？
    顾明臻很快就想到，是跟秦晋视频之后啊——
    倒也真是不亏待他。
    不过顾明臻自己并不太喜欢这种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不亏待。
    趁着他有点小本事，就尽快捞钱么？
    不，他不想变成那种什么都会一点但什么都不精的‘多栖’小鲜肉。
    他只想，在一门，最多两门事业里玩出自己的门道来。
    想到这，顾明臻就直接说：“ep的事情暂时不考虑，其他的关于电视剧和电影方面的东西着重给我记录一下。”顿了顿，顾明臻又道：“综艺也可以参加，不过不要那种常驻的，普通嘉宾混个脸熟就行了。”
    顾明臻这话说的，一旁的助理小张越听越惊讶。
    顾明臻说完之后，助理小张的嘴巴就张得老大了。
    “怎么了？”顾明臻微微皱眉。
    “顾哥您自己的设想，居然跟秦总给的方案一模一样啊……”
    顾明臻目光一动，“是么？”
    助理小张连忙点头，“李哥前两天给了三套方案给我，我们还猜顾哥你会选哪一套呢。李哥是觉得您性格好，打算让您多发展综艺，然后接接偶像剧之类的。还有一个是咱们公司挺有名的一个经纪人，说可以先开拓形象，接广告代言，搞音乐，把逼格提升起来，弄个好点的人设，为顾哥你以后的事业做打算
    ；至于秦总的嘛……就跟顾哥你刚才说的差不多。”
    “真的？”顾明臻还是有点不信。
    助理小张有点奇怪地道：“真的呀，我骗顾哥您有什么好处啊。”
    顾明臻想想也是，随后他心里便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觉，当然，这感觉也不算太多。
    不过至少，他对秦晋的好感度提升了那么一丢丢。
    打造方案的事在这个时候不用细说，吃完饭，顾明臻就跟小张去片场了。
    去了片场，顾明臻就看到有几个人在那窃窃私语。
    助理小张机灵地跑去一问，才知道，原来徐斐喝了酒，开始耍大牌了。
    听到这个消息，顾明臻就有点好笑。
    不过晚上他跟徐斐的戏也不多，就一个雪夜相拥的借位吻戏。
    想到吻戏，顾明臻眸中的笑意就深了几分，他还指望着用这件事在秦晋面前做做文章呢。
    徐斐这会脸色微红地坐在化妆间，眸光却是冷的，化妆师小心翼翼地给他扑粉，大气都不敢出。
    顾明臻也不刻意去刺激徐斐什么，就坐到一边静静化自己的妆。
    妆画好了，从始至终，徐斐都没有看顾明臻一眼，刘旭就在一旁不停地跟徐斐说点什么，然后又让人弄来醒酒汤，亲自伺候徐斐喝。
    这待遇。
    顾明臻记得自己来的时候待遇是比张俊成好的，可现在，徐斐的待遇何止甩了他三条街。
    就连刚才给他化妆的那个化妆师，都有些心不在焉，唇釉都上错了颜色，还是顾明臻自己提醒，化妆师才换的。
    而现在，这种不平等的待遇，还要持续下去。
    所有的人，足足等徐斐调整状态等了大半个小时。
    终于可以开拍了。
    这场戏顾明臻出镜的时长比较多，但徐斐表演的冲突比较多。
    这场戏是讲张长宁一个人坐在酒馆里，喝完了最后一壶酒，然后听宁茂生的话，依依不舍地离开宁茂生。
    房间里的蜡烛点起来。
    顾明臻坐在红木桌的这边，他看着徐斐的侧脸，但徐斐却目光冷沉地不去看他。
    “我早就说过让你不要跟来。”徐斐冷冷道。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和不稳，应该是喝酒了的缘故，不过这部剧都是后期配音，所以无所谓。
    顾明臻咬着嘴唇，默默攥紧了衣角，似乎是鼓起勇气了很久，他才低声说：“我就是想见见你——”
    “走。”徐斐淡淡打断了顾明臻的话，随后厉声道：“立刻就走！”
    顾明臻的眼睛突然睁大，随即眼中漾出一点水光来，欲哭不哭的样子。
    半晌，他抽了一下鼻子，起身推门下了楼。
    镜头一转。
    顾明臻一个人坐在酒馆里，眼睛红红的，眼角还有泪痕——是刚补的特效妆，然后又上了眼药水。
    他面前摆着一壶酒，一个杯子。
    猛地喝了一杯酒，顾明臻忽然像是压抑不住似的，趴在桌子上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哭戏还好是趴着的，不然顾明臻就真的要笑场了。
    他不太擅长这种苦情戏份。
    这场要后期配心理独白的戏足足拍了一个多个小时，顾明臻一个人点完了半瓶眼药水，终于拍完了。
    之后，就是雪地吻戏。
    刘旭事先已经跟摄影师交代了，要借位，所以拍摄的角度要把握好。
    顾明臻在桌子前面坐好，就等着徐斐了。
    “action！”
    店小二走过来，顾明臻付钱，然后提着灯笼起身往外走，店门外的飘雪已经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顾明臻神色空茫地抬头看了一下远方，然后又有点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楼上徐斐的房间，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忍着夺眶而出的眼泪，转身走进了风雪中。
    这边拍着顾明臻在雪地里慢慢走，上面就拍着徐斐在窗户旁看着顾明臻的背影，神情挣扎。
    终于，徐斐一言不发，从楼上冲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