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商凌默了默。
    确实，他能写的差不多大小了，且下笔也不再是轻一笔，重一笔，一团一片的情形也很少了。
    只是不能比。
    别说比陆骁的字了，就是他看到的田宝河、陈景等人的字，就是周乐的字，都比他写的好了不知多少。
    沈商凌耐着性子继续练字。
    半个多时辰后，他放下了笔。
    那云水司的活跟陆骁讨价还价后，他每次练字，终于不用练太久，也就不到一个时辰，算起来，一个多小时。
    “王爷，有个事，”
    放下笔后，不等陆骁开口，他先开了口，“我们云水司商议后，要等王爷允准。”
    “何事？”
    陆骁忙着批了一个文册，将那册子丢到一边后，看向他道，“不是说了，你做主便可？”
    沈商凌便将他的打算，略略跟陆骁提了提。
    他的打算，其实是想和上回在王太妃寿宴簪花流觞局上，碰到的那个宋智试试合作那美颜膏。
    宋智是刘府赘婿，却也刘府生意中也能独撑一面。
    刘府也是做皇家权贵们生意的，类似皇商，身份也不容一般人随意拿捏。
    尤其是，他也打听了，这刘府背后的靠山，是云安长公主那边，老皇帝还是很给这位长公主面子的。
    且云安长公主，也不曾参与夺嫡之事。
    这么琢磨一下，跟宋智合作，按理说，应该还行。
    但沈商凌不敢自己做主，实在是那回寿宴时，陆骁似乎很排斥他接触外人……
    这事，没有陆骁允准是不成的。
    “你想和宋智合作？”
    陆骁果然拧眉，“那个白面鬼？”
    沈商凌：“……王爷，俗话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不准。”
    陆骁冷哼一声，声音有点阴沉，“那人有什么好的，倒叫雪妖念念不忘了。”
    沈商凌：“……”
    福至心灵，他忽而有了一种猜测，之前陆骁抗拒他和宋智接触，不是怕他有异心，是……吃醋？
    这猜测令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可能么？
    他是不是最近忙的晕头转向的，连带着脑子都出问题了，怎么会这么猜测？
    “王爷，”
    这么想着，沈商凌压住那点心惊，试探道，“宋智那人，虽其貌不扬，人也世俗些，到底也算实诚，应是能试试合作的。”
    说着心里有点抱歉，背后这么说人，有点不够义气，可他实在想试探一下陆骁的反应。
    果然，他这么一说，陆骁眼底的阴沉倏地一散，但神色却没变，轻哼一声道：“其貌不扬？你也觉得他其貌不扬？”
    沈商凌：“……”
    陆骁关注点还真是偏在这里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
    好在这时陆骁总算回到了正事上，哼一声道，“你觉得实诚，其实也未必，不过，你若一心想试试，本王倒也不会拦着——”
    “多谢王爷允准，”
    沈商凌暗暗松了一口气，“浴兰节后，我试着和宋智接触一下，看看他的意思——”
    “本王会让暗卫去查一些宋智和刘府的东西，”
    陆骁屈指敲了敲桌子，“既然你有心合作，总该知己知彼。”
    沈商凌深以为然，面上很是乖巧地应了一声；“王爷英明。”
    陆骁：“……”
    他斜了一眼这人，眼底有些深意：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人说的敷衍，字还没练出个名堂，竟也学会拍马屁了。
    有了陆骁的话，沈商凌心里有了底。
    不过这事他暂时压下，开始全部精力放在了花木上。
    别的花木都已经被蜜晶水，滋养催生出了枝叶花苞，看得陈景每日里都想住在花棚里。
    倒是那缸莲子，沈商凌半路又多加了一回浓度较高的蜜晶水，才堪堪将这几株莲花，催生的枝叶袅袅，也顶了花苞。
    日子一天天过去，浴兰节也就临到了。
    浴兰节前一日，第一朵莲花在一大早，悄无声息地开了。
    这缸莲花就在小院内，宋酒为去园子里收花露，起的极早，第一个看到后，激动地就在小院里嚷了起来：“公子，沈公子——开了开了开了啊黄的，是黄色的——”
    这才多少日，公子不仅催了芽，竟能养的这莲花，在这么短时间内抽条生叶，今日甚至开了一朵花。
    沈商凌本来也已经醒了，正琢磨着陈景安排的花木销售事宜，听到宋酒这几乎喊破嗓子的一声，连忙穿了衣裳起来。
    果然，些微的晨曦中，那缸内亭亭如盖的几片莲叶中，俏生生绽放了一朵莲花。
    “咦？”
    宋酒这时再一次惊呼道，“公子你看，你看这莲花……花瓣——怎生怎生会发光？”
    沈商凌这时也注意到了。
    其实用“发光”这词不太恰当，并不是真的发光，但视觉上，给人感觉确实那花瓣像是有流光轻闪似的。
    他细细看了一下，大致明白了原委。
    这荷花花瓣本身颜色比较特殊，不是常见的红白色，是一种略透着一点点粉红的那种淡黄色。
    在这种颜色的花瓣上，布满了一些比淡黄色底色更深一点的金黄色小斑。
    尤其是大约蜜晶水的缘故，滋养过了头，那莲花枝叶鲜亮，花瓣更是几乎无懈可击地完美滋润，本身就像裹着一层油光。
    清晨的阳光照上去，那些碎乱的金黄色小斑的颜色就更鲜亮，乍一看，跟花瓣上闪着金粉一般，金色的流光四溢……
    “嘶……”
    宋酒倒吸一口冷气，看着沈商凌的眼神是极大的崇拜，“公，公子，这是仙莲吧？公子种出了仙莲啊！”
    沈商凌：“……”
    “这应该是比较罕见的品种，”
    他实事求是地纠正道，“那些别的邦国的外来客，是不远万里从别处弄来的，自然和咱们这边的莲花有些不同。”
    “仙莲啊……”
    但他这话也没打消宋酒的崇拜，宋酒冲着那朵莲花连连合掌，一脸虔诚乞拜道，“保佑保佑，保佑公子早日回到王爷身边，独占王爷恩宠，保佑我们一家平平安安……”
    沈商凌：“……你说什么？”
    这小子敢不敢再说一遍。
    第54章 卖给谁
    “公子, 我娘说过，坏的不灵好的灵，”
    宋酒很是认真道, “仙莲开了花, 神仙保佑呢, 公子一定能早日回到王爷身边, 一定能——”
    “打住。”
    沈商凌立刻叫停，见宋酒似乎有点惶恐，连忙缓了缓语气, “以后许愿许你自己的事，不要带我，记住了？”
    宋酒愣了一下，忙鸡啄米一般使劲点头：“小人懂了，公子要自己许愿才更灵啊……公子放心, 一定能早日回到王爷身边的——”
    沈商凌：“……”
    这小子真是一根筋。
    “去请王爷来，”
    沈商凌不想跟他继续掰扯这无聊话题, 转回正事上，“就说大姑姑给的莲子开了花——”
    这东西是陆青霖给的, 他虽养活也成功开了花, 但这莲花到底怎么“用”……还是要问过陆骁的。
    本来回大姑姑一声更好，但陆青霖在后院，他也不想主动去招惹。
    反正陆骁和陆青霖都是一家人, 这莲子也属于王府，问了陆骁也一样。
    陆骁来的很快。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司马塬等几个王府中的属官。
    “这是——”
    司马塬看到院里缸中的莲花时，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一向儒雅风姿的他都差点失态, “那花朝节的仙缘古莲？”
    这东西竟然真的能养成开花？
    而且那花瓣上，明明就像是闪烁着……金色灵光。
    他都不难想象，这莲花一旦出现的浴兰节上，不知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之前能养出芽的，也就宫内一支。
    那一支也就长了叶，连花苞都没长出来过，更别说开花了。但即便如此，也是几年来京都最有“仙缘”的一回了。
    听闻宫里为此得意了许久，老皇帝甚至还在宫里建了仙莲宫，以蕴仙莲，好有一日能长生不老……
    若是得闻定北王府竟能养出花来，还开得这般……非凡之姿，怕是老皇帝会恼羞成怒，气急败坏。
    陆骁也围着这莲花转了一圈，不动声色地细细察看一番，神色也有些凝重。
    “王爷，”
    司马塬轻声道，“这仙莲……怕是不适合咱们府上拿出去。”
    沈商凌在一旁静静听了，一点也不意外司马塬会说这话。
    其实他自己也觉得不太合适。
    如果只是莲花开的好一点也就罢了，可这花的颜色确实罕见，阳光下很能蛊惑人，一看就很不一般。
    陆骁也没反驳。
    眼下他在京城韬光养晦的，挣点烧烤摊子的钱，从大族手里抢些花木生意，都能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