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漠大军驻扎在城外的事，虽然军中有令要封锁消息，不得让百姓知道，以免恐慌，但谁家没有几个实在亲戚呢？

    有一个告诉了自己的叔叔，就有两个告诉自己的大舅，三个告诉自己的小姨……

    最后，整个泉水关的老百姓都知道了这件事。

    甚至，连北漠大军有十万人马都一清二楚。

    泉水关多少兵马不是秘密，因为老百姓就算不知道明确的数目，也总会查数呀！

    每次军爷们换了城防，时常出来找乐子。喝多了酒的时候，也难免会漏出几句醉话。

    三万对十万。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胜利的天平往哪边倾斜。

    老百姓们知道这一次泉水关危险了，可他们还是心存侥幸。

    万一北漠大军如同往年一样只是佯装攻城，实则为了敲诈些银子和粮草呢？

    但若只是做做样子的话，今个这攻城似乎也太真了一些。

    早上那马蹄声，轰隆隆的，就跟滚雷一般，甚是吓人。

    于是百姓们又忍不住暗自揣测，莫非北漠人这次来真的了？

    若是真的攻城，那泉水关是守还是不守？

    作为百姓，最怕的就是凡事被蒙在鼓里，若是镇守泉水关的将士们都撤兵跑了，他们在这里不就是死路一条吗？

    于是大家伙儿心照不宣的往城门的方向跑，想要知道镇守泉水关的云麾将军到底有什么打算。

    “这回北漠是来真的吗？”

    “看着有点像。”

    “听说北漠人吃生肉，还喝人血，一到晚上眼睛都发绿光……”

    “难怪都叫他们狼崽子。希望云麾将军带兵守住了，要不然泉水关落在北漠人手里只怕……”

    ……

    老百姓忧心忡忡的谈论着北漠人的可怕。

    胡悠悠听了几耳朵后，便跟邪六说道：“你觉得泉水关守得住吗？”

    “有主子在，自然守得住。”邪六毫不犹豫的答道。

    胡悠悠勾起唇，轻笑道：“是啊！他在，肯定守得住。”所以呢，自己有什么可害怕的？

    在街上逛了两圈，见到虽然人心惶惶，但还算安稳，没有达到动乱的地步，胡悠悠这才放下心来，开始琢磨起自己之前想到的事。

    “阿六，刚才见到不少店铺都关门了，日后只怕采买会比较麻烦吧？”

    邪六沉声答道：“会有一些影响。”

    “那以往遇到这种事，都是怎么解决的？”胡悠悠觉得现在虽然关门的店铺比较少，但随着守城日子的延长，只怕关门的店铺越来越多，到时候想买生活用品只怕都要困难了。

    邪六不明白主母为何要问这个，但还是老实的答道：“以往都有官府出面协调，但泉水关只怕……暂时无人分心管辖。”

    正常武官负责带兵打仗，城池管辖是文官的活。

    可泉水关的知县是个不管事的，若不是职责所在不容许他离开，怕是早就带着一家老小避难去了。

    所以泉水关一旦陷入困境，只怕最先乱起来的就是后方。

    听了邪六的话，胡悠悠若有所思。

    又走了一条街，胡悠悠开口道：“回头打听一下这泉水关一共多少家粮铺，都什么背景。”

    “是！”邪六也不多问，直接应下来。

    胡悠悠想了想，又道：“其他铺子也都统计一下吧！反正也是顺便的事。”

    “是！”邪六觉得主母似乎对顺便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泉水关的粮铺一共没几家，极好统计，可其他铺子……这个涵盖面是不是有点广了？

    不过既然主母让统计，那他也不必多说，闷头把主母交代的事做好就是了。

    邪六办事极有效率。

    次日一早，一本记载着泉水关所有铺子的小册子便出现在胡悠悠眼前。

    而且各类铺子还做了分类，上面写着每家店铺的位置以及背后的东家。

    胡悠悠知道邪六能干，却没有想到对方做的这么好。

    翻看着小册子，她忍不住感慨了一去：“阿六，你跟着我真是屈才了啊！”

    在村里邪六就擅长听墙角，打听八卦，这出来了打探消息的速度也如此之快，妥妥的是情报系统的人才啊！

    若是让邪六知道胡悠悠的想法，只要要喷血了。

    他那叫擅长听墙角，打听八卦吗？

    完全是被逼无奈好不好？

    主子吩咐的事，他敢不去做？

    只是胡悠悠感叹的这句话，确实也说到了他的心里。

    男子汉大丈夫，谁不想建功立业？

    邪六是想跟着主子一同去前方浴血奋战的，哪怕战死也无怨无悔。

    可是主子吩咐他保护好主母，他便毫无怨言的接受安排。

    暗卫的本分，是刻在他骨子里的。

    胡悠悠说那句本来也没什么意思，可余光看到邪六的表情却突然意识到什么。

    她将册子一合，正色望着邪六问道：“跟我说实话，你可是觉得跟着我委屈了，想要跟着萧烈去打仗？”

    虽然邪六办事没有差池，但她也不希望对方是满怀委屈的听从自己命令的。

    这样相处，很没意思。

    所以胡悠悠想问问清楚，若是邪六真觉得委屈，那就放他回萧烈身边。反正自己这里还有邪十，退一步讲还身怀轻功，有空间在手，安全是可以保障的。

    邪六被胡悠悠问的心惊，立即低头答道：“回禀主母，邪六没觉得委屈。”

    “那你想不想跟着萧烈去从军？”胡悠悠追问。

    邪六抿抿唇，没有说话。

    自然是想的。

    这一点，他无需撒谎。

    胡悠悠看着沉默的邪六，忍不住就叹了口气：“莫非你觉得只有在前线杀敌，才算建功立业？”

    邪六还是不说话。

    胡悠悠又道：“邪六，你跟我说说，怎样才能打一场胜仗？”

    “天时、地利、人和。”邪六吐出六个字。

    胡悠悠笑了笑：“人和是什么意思？”

    “人心所向。”邪六的回答依然很简短。

    胡悠悠看着他，收起笑，正色问道：“那你觉得稳定后方重不重要？算不算人和？”

    “这……自然是算的。”邪六心中有一些猜测，可又不太确定主母到底想跟自己说什么。

    胡悠悠用纤细如青葱般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看来你心里还是觉得杀敌比稳定后方更加重要。”

    “主母，我只是觉得自己身怀武功，擅长杀敌。”邪六不卑不亢的解释道。

    胡悠悠丝毫不生气，只是笑了笑：“杀敌？饿着肚子有力气杀敌吗？你可知道若是后方乱起来，守城的将士们就要背腹受敌？你可知道若是后方断了粮草供应，就算北漠大军攻不破城，大家也迟早会饿死？是让你宰几个狼崽子重要，还是救下泉水关四万百姓和三万将士重要？”

    前者是杀人，后者是救人。

    但数目差距却让人心惊。

    邪六额头上冒出点点冷汗，明白了主母的意思。

    跟着主子是去杀人，可跟着主母却能救人。

    主子杀敌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守住泉水关，救下泉水关这四万余人的百姓吗？

    这一刻，望着气定神闲的胡悠悠，邪六突然觉得很惭愧。

    即便无数次的刷新了对主母的认知，明白主母不是普通女子，可主母还是一次次让他感到震惊。

    主母，是个有大智慧的人啊！

    从前，他们都觉得是主母高攀了主子，可现在，邪六却打心眼儿里觉得主子娶了主母这样的贤妻，是福气啊！

    邪六猛地单膝跪地，俯首行抱拳礼：“主母，邪六一时愚钝，多谢主母教诲！今后，邪六愿听从主母差遣，上刀山下火海，再无半点疑问！”

    这就是表忠心了。

    不是因为萧烈，而是因为胡悠悠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