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晚上。
    天上没有月亮。
    连星星都没有一颗。
    乌云密布。
    阴沉沉的。
    气氛十分压抑。
    总有一种风雨欲来之感。
    白岚和狐小六，挖了一下午的坑。
    终于把死去的狐妖们，埋葬了。
    狐小六抱着一只小狐狸，眼泪都流干了，像个破布娃娃坐在土坑里。
    那是他妹妹，狐小妹。
    呆呆傻傻的。
    小时候生病，烧坏了脑子。
    但对他特别好。
    很听他的话。
    看他欺负别的小狐狸，总是拍着手笑，说，哥哥好厉害！哥哥最厉害了！
    他紧紧的抱着狐小妹，眼神空洞。
    妹妹死了。
    他再也听不到妹妹的声音了。
    她那么小，连妖丹都还没成型，就被人杀死了。
    狐小六亲了亲小狐狸的头，温柔的说：“妹妹，你走好，下辈子投胎，投个好人家。”
    其实能不能投胎，有没有轮回，谁也不知道。
    白岚挥手弹出长长的指甲。
    她用指甲，在一块石头上写字。
    狐菲菲，狐久久，恩恩爱爱，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然后竖在了他们的墓前，算是墓碑了。
    狐小六埋了狐小妹，如法炮制，给她竖了一块碑。
    忙完这一切，狐小六和白岚并肩坐着，神色都很复杂。
    “狐倾倾，以后，就我们两个相依为命啦！”狐小六故作轻松的说着。
    “嗯。”白岚低低应声，没去看他。
    狐倾倾那一世，他也是这么说的。
    后来失散之后，他入了魔，杀了很多人。
    他找不到杀害狐妖族的势力，又弄丢了狐倾倾，巨大的心理压力，让这个一夜之间成长起来的孩子，崩溃了。
    他最后死在狐倾倾手中。
    正魔不两立。
    狐倾倾跟了千灯，是为正。
    狐小六跟了血长歌，是为魔。
    他死在狐倾倾怀里，却是笑着的。
    那么多年，一个人，走南闯北，心中背负着那么多事，难为他了。
    “狐倾倾，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狐小六语气有些哽咽，白岚拍了拍他的背，说，“好。”
    狐小六笑了。
    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胡乱的抹了两把。
    握紧拳头，发誓，一定要给族人报仇。
    狐妖村的结界毁了。
    狐小六跟着白岚出了村子。
    白岚用法术设了个障眼法，让普通人看不到狐妖村。
    她不想凡人去打扰狐族人。
    那一片桃源之地，是属于狐妖的，她不允许凡人踏足。
    此时，是傍晚，夕阳西下。
    火红的太阳只有一半还在地平线上。
    如烈火一般，热烈的燃烧，绽放着光芒。
    他们在一片草原上。
    野草长势喜人，都过了膝盖。
    大风刮过，风吹草动，远远看去，如同层层波浪。
    火红的波浪。
    很美。
    却无人欣赏。
    狐小六心中忐忑，不安，还有茫然。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村子。
    以这样决然的方式。
    他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问白岚，“我们往哪个方向走？”
    他长高了很多，以前只是比白岚高半个头，现在，白岚只到他肩膀了。
    然而，白岚比他镇定多了。
    她闭上眼，感应了一下骨戒的位置。
    指了一个方向，说，“这里。”
    狐小六就跟着她走了。
    背对着太阳。
    火红的光照在他们身上。
    就像浴火重生一样。
    ……
    咸阳，云霄寺。
    香火鼎盛。
    来这里拜佛的人，不仅多，而且是从很远的地方闻名而来。
    这是齐国最有名的寺庙，据说很灵，来这里拜佛的人，拜过一次，愿望几乎都实现了。
    血灵玉听了这个消息，心里有些意动。
    趁血长歌不在，便一个人偷偷来到了这个寺庙。
    肃穆的佛堂里，他跪在佛前蒲团上，听着主持和尚敲打木鱼，口念经书的声音，内心十分平静。
    他磕了三个头，在心里默默对佛祖说，保佑弟弟平安无事。
    他听了一会儿经，又一个人在心里和佛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终于准备离开。
    他是从偏门进来的。正门太多人了，在那里排队捐香油钱，他觉得很傻。
    他从偏门出去，打算从小路下山。
    结果还没行动，他就撞到了一个人。
    “阿弥陀佛。”那人被撞了，先是说了句佛号，然后在血灵玉抬腿欲走的时候，拉住了他的袖子。
    “施主，先别急着走嘛！”
    “你干什么？快放手！”血灵玉不喜欢别人拉他衣袖。曾经有个男人见他长得好，想抓他回去当男妾，硬拉着他不放，力气之大，最后把他衣袖都给拉断了。
    因为这事，他被弟弟取笑过不知道多少次。
    久而久之，都快有心里阴影了。
    他一边说一边扯，想把袖子从和尚手里扯出来，结果扯了半天，纹丝不动。
    “哈哈哈……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哈哈哈哈哈，施主，别作无畏的反抗了，你是扯不回去的。哈哈哈……”那和尚像是看笑话一样，一边笑一边说，把血灵玉气的够呛。
    这和尚不会是讹上我了吧？
    他也不挣扎了，狐疑的看过去。
    “和尚，你想干嘛？”
    “贫僧看施主与我佛门有缘，特来渡施主成佛。”一说到正事，和尚变回正经脸，说话也变得高深莫测，然而他不知道，自己这么说，特别像一个神棍，忽悠人的话张口就来。
    血灵玉一听，笑了，“哟，大师你很厉害嘛！还会渡人成佛啊？那你怎么不先渡自己成佛呢？”
    “出家人不打诳语。”和尚高深莫测的摇摇头，“施主有仙根，入我佛门，终有一日可以成佛。”
    “大师，你说这话去骗骗三岁小孩，看他们会不会信。”血灵玉不雅的翻了个白眼，这和尚是以为他傻呢还是以为他傻呢？
    “你别拉着我，我要回家了。”再不回去，弟弟发现他不在家，到时候又要生气了。血灵玉还是挺怕弟弟生气的。
    “施主，你听贫僧一言……”
    “不听不听不听，你快放手啊听到没有，你再不放手，我就要打人了！”血灵玉打断和尚的话，都快要发飙了，这和尚听不懂人话吗？
    “施主，你打吧，你就是打死贫僧，贫僧也不放手！”和尚梗着脖子喊了一句，把血灵玉都整愣住了。
    然后只听“撕拉”一声，血灵玉的衣袖断了。
    血灵玉转头看去，就见他弟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了。
    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