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宿什么都没跟他说，只是将客厅扫视了一圈，绕过收容所所长将那个家政机器人抱上。
    足足有他腰那么高，他抱着不是很吃力，就是因为机器人没电没法行动，有点挡他迈开的腿。
    “只带这一个？”所长又问道。
    白宿还是不说话，微微点了下头，没用所长的带领率先走出了家门。
    所长在身后摇了摇头，长叹口气，紧接着关上门也跟着离去。
    谢钦不自觉跟了上去，飘在白宿身边，还试探性地伸手去摸摸他的小脑袋。
    白宿倏地停了下来，仰起头，径直向谢钦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跟他赤金色的双瞳对上，谢钦心跳漏了一拍。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发现那人的眼神并没有出现波动后，泄下气来。
    他看不到他，只是个意外，他对此太敏感了。
    “怎么了？”所长开口出声询问道。
    白宿盯着空气又看了一会，确定那地方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后，这才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所长对于他这种不是很礼貌的行为没说什么。
    父母出车祸当场死亡，留下点心理阴影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所里有专门的儿童心里咨询师，他们会带他走出来的。
    谢钦一路跟着他们来到收容所，走完熟悉的入住流程后，所长安排专门的人过来，带白宿去他的房间。
    白宿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也没表现出悲伤的情绪，只是换个地方住而已，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他知道他是半妖，很感激那对将他养到这么大的夫妇。
    但若是想让他拥有跟人类那样生动的反应，宛若天方夜谭。
    白宿跟着工作人员在住宿楼里走，在路过一间空房间时，他突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通过淡蓝色透明玻璃门向里面看去，蓦地说出这样的话来，“我要住这。”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人听清。
    谢钦呼吸停滞了好几秒，瞳孔收缩，低头紧盯着刚过自己腰间的白宿。
    这是他还是零时，带着还是一颗蛋的他住过的房间，整整九年。
    “可是我们已经给你安排好了房间啊。”工作人员蹲下来轻声说道，她们哄孩子很有一套，不过面对白宿必定要吃亏。
    “我就要这个。”白宿又重复了一句。
    他趁着工作人员不注意，抱着家政机器人直接冲进去，坐在里面的床上。
    工作人员试图再跟他说些什么，但白宿就是一副打定主意赖在这里坚决不走的样子。
    最后她也没了办法，跟所长那边报备过后，随了他的愿。
    “能告诉阿姨为什么想要这个房间吗？”工作人员出声询问。
    白宿垂眸，伸手摸了摸床铺，许久之后才吐出了两个字，“熟悉。”
    “阿白……”谢钦不自觉叫了他一声。
    紧接着，漆黑的漩涡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谢钦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卷进了那个突然出现的漩涡之中。
    强烈的挤压感占据了所有，极度痛苦，又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谢钦感觉他正在被碾碎，然后被扔进一片虚空。
    他这次没有失去意识，头脑清晰地看着他自己是怎样从X21区转移到曾经属于他的噩梦。
    “既然都生下来了，那就扔到那群试验品里面吧，废物利用。”
    眼前的田锋跟他死之前没什么太大的差别，他还是那副丑恶的嘴脸，挥挥手让抱着孩子的家仆将孩子带下去。
    婴儿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不过没人在意。不被期待的降生，在这个充斥着罪恶的家族中引不来任何关注与同情。
    谢钦喉咙上下滚动着，感觉嘴里干得不行。
    那个孩子……是他。
    他在某一刻知道了这一切的关联，永夜、零……都是他。
    前世死去时因为极大的执念与不甘，引来了所谓的神明的关注。他本能挣脱神明操纵的轮回，但当初他全部的心神都在白宿身上，没能躲开它对他的标记。
    之前经历的一切都是他曾经的选择，他只是重现了过去而已。
    前段时间白宿破坏浮空城，一定程度上打破了近五十多年一直保持着微妙平衡的规则。
    现在世界的自我修正想让平衡重新恢复，只能是灭杀掉神明仅剩的黑暗。
    不能创造，只有摧毁，这是在要白宿的命！
    思考清楚前因后果的谢钦，眼中顷刻间被冰冷的杀意沾满。
    他那双冷漠的灰瞳，不经意间撞上了一双同样眸色的双眼。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受重击，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又失去了意识。
    “还在睡。”
    “没事，我看着他。”
    “醒不过来就毁了浮空城，没什么大不了的。”
    “……”
    白宿右耳上的外接耳机在闪烁着光亮，他肩膀上搭着两件干净的衣服，一边关衣柜一边跟什么人通话。
    对话内容听起来有点暴力，不过也没什么值得太深究的地方。
    他又跟对方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结束了这一次的语音通话。
    他转过身，原本还在睡着的谢钦正坐在床头上，用一种极其深邃且让人胆寒的眼神紧盯着他。
    “你醒了。”白宿眉间的担忧散去，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惊喜。